从CEO凌晨查岗到离职长文爆火,“钉内”到底发生了什么
还记得去年8月,大厂CEO凌晨查岗的新闻吗?当时,多位自称钉钉员工的用户发文表示,CEO无招(陈航)在凌晨12点到12点半之间巡查办公区域,发现工位上没几个人后,第二天把所有部门批评了一遍,质问员工:为什么提前下班?
八个月后,钉钉一名员工发布的七万字长文《置身钉内》,直击无数打工人内心痛点,揭开互联网大厂不为人知的职场B面,引发深度共鸣。人们不禁要问:钉内到底发生了什么?一款本为解放职场人的AI工具,为何其开发团队反成了禁锢职场人的标本?
七万字长文到底说了什么
6月4日,一篇长达7.5万字的离职长文《置身钉内》在阿里内网发布,随即迅速扩散出圈。文章作者是钉钉AI工具ONE项目核心产品经理滕雅辛,她完整复盘了这款产品从立项起步、日活冲高至300万,再到最终拆分落幕的全过程,也如实道出了团队全员的真实职场际遇。
四天后,今年5月刚离职的钉钉副总裁马锐拉以一篇《置身钉外》对此文感慨:那种高压,那种努力之后没有结果,那种频繁汇报、高速迭代、不见起色的循环,我知道。
滕雅辛在文中以改元望舒行动金色飞贼等意象,描摹出团队一味向上迎合、恶性内卷蔓延、决策被领导个人意志左右、无意义加班等乱象。尽管文中细节暂无法逐一求证,但从传播热度与网友反馈不难看出,这类职场问题早已普遍存在,不少职场人情不自禁地自我代入、对号入座。
——产品团队一味迎合上级,重表面、轻实效。产品没做出名堂,汇报链路却无比顺畅,汇报文档、PPT制作远比产品打磨用心,众人精力大量耗费在撰写材料、填写模板之上;团队做事急功近利,只追逐当日可见、可截图、可交由高管验收的短期成果,需要长期深耕、沉淀价值的工作反倒备受冷落。
——团队陷入畸形竞争,无效加班成常态。领导如同《哈利・波特》中的金色飞贼一般巡视办公区,一旦发现员工使用社交软件,便要求其手写检讨并公开惩戒;领导还发起望舒行动,要求员工紧盯竞品作息,对面办公室深夜灯火不熄,己方便不得离岗。
——产品决策被领导个人意志裹挟。管理者的主厨式审美随意改动产品内容,LOGO、视觉体系、产品定位频繁调整。每一次所谓改元,全体员工都要仓促重新解读发展方向。
线上线下并行的双线叙事
《置身钉内》的爆火,撕开了当代职场的异化的一角:决策端唯上、不唯产品的价值扭曲,叠加绩效社会全员内耗的职场倦怠。上层决策脱离产品本质与用户需求,只为迎合观感、包装成果,舍弃了专业初心与产品责任;下层员工被形式主义、无效迭代、表演式加班裹挟,陷入无休止的无意义劳作。
而且,从产品本身来说,ONE这个AI工具一开始主打事找人模式,试图以AI技术把打工人从重复的劳动、冗余的信息中解放出来。之后因为工具算法偏袒管理层,反而放大了职场层级压迫感,甚至成为职场压榨的利器:平台的已读状态同步功能,催生了极致的已读焦虑,即便员工处于休息时段、暂无工作处理条件,读取信息后管理层便可实时掌握,变相逼迫员工无条件即时响应、承接工作。这款AI技术不再是赋能劳动的工具,反而成为全天候监控、束缚员工的管控枷锁。这也是这款工具最终走向衰落的原因。
《置身钉内》的长文形成了线上线下并行的双线叙事。
在线上层面,这款工具将通过强大的技术,将上级对下级的监管、控制,发挥到了极致,AI技术高效地、无情地甄别员工处理工作信息时的一星一点的滞后、怠慢,精准地将其记录呈现在领导面前,成为企业奖惩员工的最便捷的工具。
在线下层面,ONE项目的研发与迭代,处处可见典型的大厂病,成为职场无效内卷的鲜活样本。员工终日奔波忙碌,却不知忙碌的真正意义;团队持续批量产出,却始终脱离用户真实需求。
加班即是态度,内卷即是忠诚,服从即是正确,忙碌别在乎用户。这样扭曲的职场信条如同病毒蔓延,人人心生抵触,却又深陷其中、难以抽身。
整治内卷式竞争正当其时
德国哲学家韩炳哲在《倦怠社会》中写道:每个时代有专属的疾病,我们的时代疾病是倦怠。当高效的技术沦为精神压榨的手段,无效忙碌被固化为职场常态,钉钉ONE项目便成了当代职场倦怠的缩影:AI初衷是解放劳动,最终却变成强制员工保持积极状态的监控工具;已读焦虑打破工作与休息的边界,让员工长期陷入被迫在线、随时待命的焦虑,越努力越觉虚无,越迭代越难出成果。
在不少互联网企业尤其是头部大厂中,无效迭代、熬夜内卷、汇报至上、盲目对标竞品等现象,让劳动异化变得愈发具象。上层管理者为迎合上级随意调整方向,无需为产品最终结果负责;基层员工被必须产出、必须精进、必须达标的枷锁束缚,即便方向混乱、工作无效,也不敢停下脚步。久而久之,员工渐渐失去松弛与留白的能力,将忙碌等同于价值,将内卷等同于努力,从被动服从规则,慢慢变成主动透支自我的职场囚徒。
这种无意义的忙碌,营造出全员拼搏的虚假繁荣,不断消耗年轻人的精力、磨灭职业热情、透支身心健康。所有人被裹挟进内卷洪流,不敢停歇、不敢懈怠,最终陷入越忙越空、越卷越累的死循环。
要打破越忙越空洞、越卷越疲惫的恶性循环,使得整治内卷式竞争的现实意义愈发凸显。2025年,综合整治‘内卷式’竞争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。此后出台的《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》等中央文件,明确将保障劳动者休息休假权益摆在重要位置,严禁违法延长工作时间,持续强化工时监管与执法监督,为重塑健康有序的职场生态筑牢政策根基、提供制度保障。
表演式加班、无效内卷,是大厂病,也不只病在大厂。劳动是人的本质。真正的劳动,在创造中实现自我价值,把自身的意志、思想、创造灌注到客观世界之中。真正的劳动,可能累,但并不虚无;真正的劳动,可能苦,但并不让人迷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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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杨子梦
